LC简报 | 你更喜欢参观文物还是在文物里住上一晚吃顿饭?

2019.1.25

我国的文物保护法中关于文物保护工作的16字方针是“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但是,根据文物的不同性质,对于“合理利用”需要不同的对待,对于故宫、颐和园,它们是展现古代建设之美,因此修缮之后成为博物馆,会吸引很多游客。但是,偏僻地区的工厂、寺院,修缮之后的使用功能单调(博物馆、展示馆),与现代生活无关,展示内容缺乏吸引力,渐渐便无人问津,其保护、修缮、管理经费长期依赖向上级主管部门“等、靠、要”。

摘自2015年央视新闻客户端一篇评论古建利用案例的新闻。

你可能会好奇,文物保护利用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面对文物,我们是不是只能停留在参观、拍照、听讲解的阶段?在名人故居里,在他的书桌上读一本他可能翻阅过的书,在饭厅里吃上一顿他爱吃的菜,会不会对这个人物、那段历史有更多体会和感触? 我们对于文物的保护和利用还有多大的想象空间?

两周前,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主办了一场“中国文化遗产活化利用与可持续发展论坛“。喜林苑有幸受邀参与到一场圆桌讨论中,与另外三位重磅嘉宾探讨可持续的遗产活化模式。

圆桌讨论嘉宾设置很有意思,四方分别代表文保活化利用的四个重要利益相关方,有政府管理部门(原苏州文物局),有文保单位运营方代表(喜林苑),有遗产地价值挖掘与社区关系维护者(鼓浪屿申报世界遗产文本编写及技术咨询团队),还有社会资本方(洪泰基金)。

圆桌嘉宾围绕以下几个问题分享了自己的观点:文保活化利用的业态选择、产权单位与运营单位的关系、如何带动遗产社区、资本方的考量

 

会议地点在北京Temple东景缘,由乾隆年间修建的智珠寺修复而来,也是古建再利用的佳例。向左滑动查看更多。图中人物依次为:国家文物局副局长、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理事长宋新潮,上海思南公馆总经理李海宇,东景缘联合创始人林凡以及圆桌四位嘉宾。(图片来自大地风景现场图文直播)

1. 文保单位除了做博物馆,能否加入更多业态,来多方面展示文化内涵?

答案是肯定的,但前提是确保文物不受到损害。在基层做文保需要多多探索展示与发挥遗产价值的机会,加强跨界沟通与合作。

苏州文广新局(文物局)副局长尹占群介绍了他的工作实践事例。1996年第一家在文物建筑开餐厅的案例就是在苏州。当时有争议的一点是开餐厅就意味着有厨房,有厨房就会有明火,明火对木结构的古建筑来说是极其危险的,所以工商部门要文物部门来把关。

文物部门认为通过在古建里用餐,感受和了解名门故居的文化家风是个挺好的想法,便支持推进这一方案,同时也强调文物不受损害这一前提,要求厨房要另用砖块,并且要通过消防部门验收。

“二十多年来这家餐厅的生意一直非常好,它不仅仅是一个餐厅,还是名人故居的体验式参观。如果是做博物馆,去的人很少。但是餐厅每天都有人去,每一次吃饭都讲述了一次古建筑的故事”,尹局分享到。他认为利用文物是展示文物遗产价值的最重要的一种手段,在基层做文保工作应该换一种方式,多多从活化遗产的层面来考虑。

除了工作思路的调整,跨界对话和沟通也要加强。尹局表示,”因为每个人的知识背景和所从事的工作和利益诉求是不一致的,对文化遗产保护利用认识不一样甚至有分歧,也很正常。但是我们只要沟通、只要相互地去尊重,就能够达成共识,因为我们大的目的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是一致的。”

2. 如何与主管部门达成共识来运营闲置文物资源?

活化利用古建的出发点、修缮利用的方案以及预计带来的文化影响力都是与主管部门沟通时需要清晰阐述的内容,在云南十余年运营三处历史建筑的喜林苑创始人林登先生分享到。

林登先生与中国颇有渊源,80年代便来到中国学习中文、担任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摄影记者,那时中国的古建和千年历史文化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几年的中国经历也为他后来的人生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他一直把中国当作自己的师傅。2004年,林登先生卖掉美国的房子,带上妻子和年仅5岁和8岁的两个儿子来到中国,寻觅一座老宅,意图修缮改造成文化交流中心,让世界意识到中国文化的价值。“中国的文化它本身都是有设计感的,本身都有它的吸引力,这吸引力都是她的软实力。我在一百多个国家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一点不了解中国,我感到很难过。”

带着这样的初心,林登先生与政府谈了三年,最终得以与政府合作,运营一座商帮老宅。修缮过程主要由本地村民完成,“村民他们本身也有很多技能、也有很多想法”。林登先生也通过村民,了解了这座老宅主人的故事与当时的历史,这些都对修缮后的利用阶段提供了丰富的内容。

在运营阶段,喜林苑积极挖掘本地文化资源,提供深度体验旅行项目,也吸引来不少国外的优秀教育资源,在本地开展教育实践,带动了就业及本地文化的传承传播,促进国际间的交流与理解。

“我觉得我们的文物、我们的老房子就是跟村民、跟人碰撞的一个平台,我要让世界都来到中国的农村,包括美国的一些最有名的学校,我希望影响到他们,让他们也对中国有情怀。”

 

3. 如何将文化景区与当地社区结合起来,由遗产的景区转变为遗产的社区?

除了做专业的保护调查研究和展示工作外,还需要梳理遗产地与整个社区形态的关系与价值,尽可能让社区民众个体与家族同遗产地建立起深层的联系。这些工作决定了社区成员对遗产价值的认知和参与遗产保护的积极性。鼓浪屿申报世界遗产文本编写及技术咨询团队成员、清华大学博士魏青如此回答。

以鼓浪屿申请世界遗产地为例,魏青所在团队在研究和梳理鼓浪屿的历史发现,19世纪后期,鼓浪屿从一个传统的闽南渔村慢慢变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场所,西方的建筑、技术、宗教等进入,本地的生活场景开始变样,不同街区承载和展示着不同历史时期发展的特色和不同文化碰撞的结果。

Sunlight Rock Temple towards the rising sun

Chinese and Baroque-style mixed artificial hill within the courtyard of
Fanpo Mansion

 

 

 

鼓浪屿素来被定义为租界地,魏青所在团队首次从“历史国际社区”的视角来解读鼓浪屿,让当地人更加了解他们的祖辈,无论是上层精英还是底层工匠,对这一历史社区形成作出的贡献,以及意识到保留生活社区形态的重要性。这也为鼓浪屿之后的保护与发展指明了方向。

“从鼓浪屿申遗来说我们可以看到当地民众在这样过程当中,对遗产地重新理解,和对这一件事情更积极的参与“, 魏青进一步举例,“当地搞文史的专家在社区里开展了一个遗产地深度体验游,带二三十个人的团队在岛上游半天做深度的讲解。这个深度游就是之前做遗产研究的积累。这个活动在当地现在是一个非常非常热门的事情。热门到什么程度?当地人给小孩过生日请一大堆朋友吃饭,吃完饭以后大家不干别的,就报他的团。所以你会发现经过这么一个过程,参与专业工作的专家学者和当地民众对历史的理解和认识有了很大变化。“

对于社区的传承问题,魏青博士也做出了解答。他发现在申遗过程中,越来越多年轻当地人,不仅是鼓浪屿还有厦门的人,都在积极挖掘鼓浪屿的历史。他认为我们所担心的代际传承问题有可能通过价值共识共建的过程得到解决。“政府在这一方面给了很多的支持,今年年初政府出台了三项文化扶持政策,让更多的当地民众包括更多的居民参与到社区文化复兴工作当中去。这是很典型从活态角度上看这问题,关注遗产和社区关系。”

4. 资本方为何开始介入文化遗产保护?

中国人均GDP已达一万美金,文化精神消费需求的上涨让投资人看到了文化遗产保护中蕴含的长期经济与社会价值。倘若这其中有价值与商业结合的好模式,资本会迈出自己的一步。

在文物的保护与利用上,洪泰基金董事长金城认为文化遗产存在的主要目的是展示与传承。保护与传承往往是大家关注的重点,但在保护的基础上我们不能忘记去展示。资本在这个节点愿意介入这一领域,实际也是看到经济发展到这一阶段,人们不在满足于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观光游,开始注重体验,开始选择民宿、个性化旅行、深度旅行,在旅行过程中了解当地的故事。在下一阶段,旅行的深度会继续增加,不光是在那待一两天,游客可能希望更多和当地的原住民接触,参与他们的日常生活,正如前面喜林苑的林登先生说的有些美国朋友会来他的地方住上好几个月,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而现在我们有这个机会让文化遗产发挥更大的价值。一方面它符合政策,另一方面目前我们精神文化层面和物质发展步调速率不是特别匹配,下一步要满足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

“无论从上层的政策制定者到我们真正民间的,无论从企业、资方包括各个参与方包括地方的政府,以及受众的需求等,我觉得下一步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金城表示。

商业的东西与文化遗产的保护开发与展示能否结合?金城以乌镇和古北水镇的开发为例回答了这一问题。

“我以前一直负责文化娱乐行业投资,在我上一家机构IDG资本,我们就开始尝试投资乌镇,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算是一个有原始自然生态的江浙古镇,我们通过集中化的管理古镇,到后面把古镇和戏剧以及现在更为时髦的互联网结合在一起,到现在每年在乌镇举办的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互联网圈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具有仪式感的盛会了。后来我们在北京做了古北水镇。古北水镇虽然是在小村庄,但是为了把它说成古镇,当时我们也是从山东、山西、河北、河南把很多老宅子原封不动的挪到那,现在它也成为北京郊区非常重要的一个文化旅游的名片。“

同时,金城认为遗产保护与开发也非常需要商业的力量,“因为保护需要成本,这必须得承认。但我相信当绝大部分中国人明白,这是一个在保护的基础上让他们去了解文化遗产、了解自己的根、了解自己故事的时候,大家是愿意拿出自己的钱包的。“

圆桌结束,回到本文最开始的提问:历史建筑保护利用的想象空间有多大?

修旧如旧做成体验式住宿还不够,我们或许可以古建为载体,和当地社区组成共同体,围绕这古建所在地的历史、文化、民俗、自然环境等开展一系列活动。

比如带学生来这里学习影片拍摄制作,镜头就对准这里的人们、文化底蕴或是新奇事物。

比如带学生把某条街道的民居一一搞清楚,从建筑、家庭、信仰、技艺等方面来观察指定范围内里的居住空间、亲缘关系和习俗演变等等。

比如邀请文学、历史、饮食、音乐、自然保护等方面的专家学者来这里旅行体验,从他们的视角来解读这个空间。

这些活动不仅为这片区域带来新鲜血液与活力,续写它的历史篇章,也为传统的教育和旅行提供了新的方式,新的出口。

这些例子并非想象,它们均为喜林苑在过去十年不断探索实践的成果。在前两天举办的“2019中国旅游产业发展年会”上,我们很荣幸入选“2018中国旅游影响力乡村民宿TOP10”:隐逸千年古镇,白族建筑精品,将体验式旅行、教育游学、社区互动等全面融合的佳作。希望未来我们能有更多力量让这些好的影响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