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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亚国际电影节,把创造的快乐还给孩子!

2019.1.22

我们鼓励孩子们探索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这也是我们一直强调的“来自儿童的原创点子”,

而不是那些受到媒体影响而产生的想法。

 

奥林匹亚,希腊南部的一座城市。公元前776年,古希腊人为了祭祀奥林匹斯山的众神,发明了奥林匹亚运动会,也就是古代奥运会了。除了这些竞技项目,人们在奥运会上还举办诗文朗诵和戏剧音乐欣赏等活动,看来,古希腊不愧为一个十分热爱艺术的民族。

若干年后的今天,就在距离奥林匹亚村不远的一个小镇里,另一场盛典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奥林匹亚国际青少年儿童电影节。就如公元前的运动员们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现在从全世界来的青少年/儿童电影发烧友也在这里竞技自己的艺术创造力。

 

自喜林苑Studio Klasse影像工作坊开办以来,有两部学生作品入围该电影节。Camera Zizanio就是这个电影节中的青少年电影人单元,也是一场电影盛会。除了观影、评奖,与专业领域的优秀导演交流之外,来自不同背景、年龄的青少年电影爱好者更有机会在八天内参加各类影像工作坊,由希腊和其他国外的艺术家/教育工作者指导,参与电影节一年一度的Mythos Project——一个7天命题短片创作挑战赛,分组创作出一部以希腊神话元素为关键词的短片。

 

像往常一样,这届的奥林匹亚国际青少年儿童电影节把小镇Pyrgos装点得格外热闹:除了来参展的国际电影人,带着作品来参加Camera Zizanio单元的欧洲青少年,从希腊各地来参加工作坊的中小学生之外,还有一群欧洲各国的艺术教育工作者。

这次,我们影像工作坊的创始人之一徐天琳也带着入围的学生作品来到这里,与其他欧洲的老师交流了关于电影教育的现状和理念。她采访了三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老师,他们分享了自己关于创作力、讲故事能力和团队合作精神的教育理念

 

采访串烧

来自西班牙的艺术家&教育者-Marga Garrido

为什么在学校里开展电影项目呢?

Marga: 在我看来,电影可以在许多层面上帮助日常教学。 首先,当学生们在做一个电影项目时,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职责在团队中工作,这就要求他们有协作能力,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点,同学们都很喜欢参与电影项目,因为这是一种他们本身就比较了解的“语言”,只需要稍加解释他们就可以运用这门“语言”来创作。而大部分时间,他们更多的是被动地接收这种语言,却没有机会来主动创作。

在我看来,青少年应该开始使用自己的图像和影片,在我们今日的媒体世界中发声。这样,他们就能明白媒体是怎么运作的,进而更理解我们所生活的时代,建立自己的世界观。

 

在电影节上看到了你的学生的作品,它非常独特,在众多的影片中十分显眼。你们是怎么想出这个点子的?在协调同学们完成电影项目时,你面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Marga:我在一个高中担任艺术老师,班级上有35个学生,每周我要给他们上4个小时的课。当我们开始这个电影项目时,我就把学生分成4人一组。之后我们把整个制片流程都走了一遍:写剧本,画分镜图等等。当时同学们读了一篇乌纳穆诺的文章,而这篇文章是关于艺术的,所以他们就决定了以此为主题。

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是帮助每个小组找到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意见。这次被选中来参展的小组中,有一个热爱绘画的女孩和一个非常擅长写作的男孩,而他们的主题是“论述他们眼中的艺术”,所以我们所面临的实际问题就是如何通过摄影,把每一张“名画脸”互相联系起来,以及如何把画面和旁白有机结合。

因为同学们其他的学业压力也很重,所以这个项目进行得比较缓慢,中间的过程也十分不易,最后我们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个影片。

 

孩子们从零创作出一部部小影片,你觉得他们身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呢?

Marga:我的学生常常告诉我,他们没有想到拍电影这么复杂、困难。我觉得电影项目的可贵之处在于:青少年开始重视他人制作影片的辛苦,并且会去主动思考影像背后传达的信息。在观影时,他们也开始关注电影作为一门“语言”的表达方法,而不再仅仅只是关注情节本身。

 

从你自己同时身为艺术家和教育者的角度来看,当今的系统教育有些什么问题?艺术和电影对教育有些什么贡献呢?

Marga:在西班牙的教育系统里,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过于关注教学内容。结果就是——学生们不断地复述他们所学到的东西,并且要在考试中证明他们知道这些内容。他们没有自主学习和创造的空间。我通过把电影引入课堂,才有机会改善这一方面。

当然我们也需要学习一些内容,但重点是,我们马上就要用学到的这门“语言”来创造出些什么。这是学生们不太习惯的。这对于西班牙教育系统中的几乎所有学科来说,都是一种很新颖的方法。我相信通过创作电影来学习,绝对能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教学方法有许多种,而我们总是习惯于一种方法,不去做改变。当我看到同学们为了完成一个小组项目而主动承担责任、做出努力时,我不得不感叹:认识世界的方法太多了,自我表达的方法也不计其数。

在这次的电影节上,看到我的学生和来自其他国家的青少年互相交流,建立起友谊,这令我非常高兴。认识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同龄人,了解他们的生活和他们面临的问题,对年轻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法国里昂大学副教授-Fanny Lignons

为什么想到“用电影来教学”呢?

Fanny:我觉得电影教育对孩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们这一代出生、成长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网络媒体中充斥着影像和图片。想要理解这个世界,并且参与其中,那他们就一定要理解影像,甚至去驾驭它。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媒体素养”,对于网络媒体时代的人,这真的非常重要。


补充知识

媒体素养是指在各种环境中以适合自己的目的和需求的方式,取用、分析、评估及制造媒体信息的能力,又称媒介素养。


去年有一个统计表明,在法国——我的国家,有9%的人相信地球有可能是平的。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难道这是我们的教育失误吗?事实上,这很可能是由于当下充斥在网络上的图像和视频导致的。

如果能明白影像和视频的生成和运作,懂得讲故事的方法,那人们就更有能力去分辨、评估我们在网络上似是而非的信息。他们会知道如何去核实新闻线索,进而分辨这个影像是故弄玄虚,是为了艺术表达,还是被摆拍出来的。

 

讲讲怎么给老师上课的吧!他们回学校实践后有什么反馈吗?

Fanny:我用两种方法给老师上课:首先是让他们看电影,尝试去理解、感受、讨论这部电影,然后我们会一起尝试来拍一部短片。

这就像阅读和写作一样:一个从不阅读的人是不太可能会写作的。反之,通过练习写作,我们也会增进自己在阅读时的理解力。

我们的老师回到自己的学校后,也会尝试和学生一起拍摄电影。而孩子们也很享受参与拍摄的过程,并且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样的经历。

 

你觉得“用电影来教学”这个课程对那些老师的学生们来说,最大的意义在哪里?

Fanny:讲故事的能力是孩子很早就有的。因为他们看小说、看漫画,也在学校里学习写作。

但是,当我们只是被动地接受影像,而不能“阅读”那些图片、电影传达的意义时,我们就像“影像文盲”。

当孩子们接触到与之年龄相应的好电影时,他们的某种能力就被打开了。比如一群六岁的孩子,看到卓别林的电影会捧腹大笑,他们能感受到这类电影的美,而进入青春期后,他们可能就对这类黑白、无声的电影不再感兴趣。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在孩子的窗口期给他们提供鉴赏好电影的机会,培养审美。

“SAF儿童动画学校”校长

-Jasminka Bijelić Ljubić

说说您为什么想要引导孩子们进行动画创作吧,这听起来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Jasminka: 克罗地亚有着很好的动画艺术传统,我所在的儿童动画工作室就有着45年的历史。在过去的45年里,我们一直致力于让儿童能够有机会接触、尝试电影的制作。

我们也不局限于电影,更多的是希望孩子们有机会接触到不一样的艺术。因为传统的学校教育没有给艺术留出太多时间,它所提供的东西也局限于最基础的音乐课、美术课等。

而在这里,我们鼓励孩子们探索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这也是我们一直强调的:“来自儿童的原创点子”,而不是那些受到媒体影响而产生的想法。我们尝试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可以交朋友、一起创作有趣作品的空间。当他们把自己的作品展示给公众时,他们就能感受到艺术的力量。

 

来你们工作室的孩子年龄都比较小,和孩子们一起做项目时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Jasminka:最难的部分绝对是帮助他们发掘自己的原创点子。当然,即使我们找到了一个点子,我们还需要继续去发展这个想法,使之成为一部短片。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在我们工作室,和孩子们完成一部短片的分镜图(故事板)大约需要花两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补充知识

什么是分镜?

分镜是在文字脚本的基础上,导演按照自己的总体构思,将故事情节内容以镜头为基本单位,划分出不同的景别、角度、声画形式、镜头关系等,等于是未来影片视觉形象的文字工作本


 
因为从成立的45年以来,我们创作的动画作品都是没有对话的,这对孩子们来说十分困难,他们需要把脑子的想法转化成视觉动作。

我们教了一些基本的电影理论之后,就让他们自己来完成分镜绘制,而分镜是动画电影前期工作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之后我们会指导孩子们修改分镜。在确立了分镜之后的动画和后期制作并不困难,最难的部分正是开拍之前的工作。

有时候我们也会请一些专业动画作者和孩子们一起工作,他们会和孩子们分到一个小组中进行团队合作。我相信这个“团队工作”的经验也会令他们受益。当今社会,我们的孩子都喜欢“单干”,我们的社会推崇个人文化,每个人都想突出个人,但团队合作是能让每个人都得益的。

今天的孩子被太多媒体喂养长大,他们都不太擅长讲故事,不太会用语言表达,不爱看书,甚至逻辑思维也不太妙。

我不知道中国和德国的情况,在我看来,当孩子们的生活被新科技,如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占领时,一些负面的东西就在影响着他们(虽然这些工具在某些方面能帮助学习和生活)。

所以我们要求孩子们在工作室里摆脱这些科技产品,单纯尝试用逻辑思维来讲故事。绘制分镜是一个逻辑性极强的过程,即使是那些看起来最抽象的电影也有自己的策划方案。因为那些观众可能只会看一遍他们的电影,所以我们希望孩子们可以在影片中传达出他们想要表达的,并且能让别人看懂。

 

谈谈你这份工作对那些青少年/儿童产生的影响吧!

Jasminka: 即使从我们工作室走出来的孩子,之后并没有去读电影学院的,有些人最后成为了律师、经济学家,但看到他们依然热爱艺术,这让我十分欣慰。我的一些成年学生会通过社交媒体,不时地发来一些他们看过的电影或者艺术展览信息,这都让我很开心!想到艺术让他们快乐,而我为他们的快乐做出过一些小小的贡献,这便是我工作价值的所在吧!

 

从你们多年的教育经验来看,现在的系统教育有些什么问题?艺术和电影能对孩子的未来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Jasminka: 在克罗地亚,我们学校的教育系统里最大的问题可能是科目过于繁多,孩子们每天甚至不会有半小时来做什么有创造性的工作。每天放学后,他们就去参加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

在我看来,当孩子们不再创造时,我们的社会就要出问题了。因为如果没有创造力,我们的社会就不会再继续发展。

在儿童时期启动的创造能力会影响一个成年后的商人做出创新的开拓。而我们的现代教育体系却充满了局限,它过于封闭。所以我特别喜欢这次的Camera Zizanio电影节,因为我看到这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世界公民,他们让我看到,还是有希望改变这个不太令人满意的世界的。

 

The End

特别鸣谢独立电影人徐天琳提供的现场资料。

 
生活中有太多的表达方式,无论是那些显露的还是隐匿的,大声的又或沉默的,都能让我们去发现生活中不同的可能性。

它时时提醒着:我们仍然充实地生活着,遇见不同的人,谈论不同的话题,创造出新的事物。而我们的生活一直在前进,今天创造出的东西会留下来,通过下一代人的创造力不断更新。